“你們是聾了嗎——本殿命令你們即刻放下她！”

正當侍衛一左一右地架起熹妃，準備往華安殿外拖時，沒有人注意到，向來寡言少語的龍政和竟發出了如此洪亮的命令聲。

命令聲蓋過了衆人對熹妃的讨論聲和譴責聲，讓他們一時間都閉了嘴，驚訝地把目光都聚在了龍政和身上。

只見龍政和直直地站着，眉頭緊鎖着，神色嚴肅至極，眸中還有些許怒意。

皇後在龍政和時也怔了一下，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龍政和這種臉色，但很快就回過神來，眼眸一沉，隐隐有了怒意，低聲呵斥道：“政和，你給本宮……”

然而皇後的“坐下”二字還沒被說出口，龍政和便冷冷地打斷了皇後的話，繼續道：“據本殿所知，熹妃娘娘不過是個剛出冷宮的妃子——試問她何德何能，竟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讓父皇長期服下桂花茶，服下這種毒藥？”

“這……微臣方才已說過，桂花茶中除了毒藥外，還有些迷香——一種能讓人上瘾的藥……”

何太醫面露尴尬之色，清了清嗓子，上前作揖，解釋道：“這迷香，只需服用一次，便能讓人上瘾。”

“可讓父皇第一次喝下桂花茶的，可不是熹妃娘娘。”

龍政和瞪了一眼何太醫，又瞥了一眼龍允晨和段挽月，冷冷地接過話：“熹妃娘娘和四弟妹是一個道理的——她們才從低谷中走出，一時間哪來的充分準備與時機來加害于父皇？”


衆人頓了幾秒，又是一陣低聲議論，龍允晨眯了眯眼，似笑非笑地看着龍政和，順着他的話往下說：“那依大哥之意……”

“大哥的話還不夠明顯？”

龍政和瞥了一眼龍允晨，一瞬間有些懷疑——懷疑此時眼前的這個四弟，與那天到竹屋裏威脅自己的精明之人是否為同一人，否則，怎會聽不懂他說的話。

但眼下熹妃還在困境之中，龍政和也顧不上龍允晨的用意了，只一心放在為熹妃開脫之上：“除非有人在暗地裏助她一臂之力——甚至是……她受暗地裏那人的控制了。”

衆人嘩然，面露驚訝之色，目光開始從龍政和身上挪開，在太後、皇後、衆皇子等權力最高之人的身上徘徊着，卻是看不出個究竟來。

面對龍政和的一番說辭，龍允晨但笑不語，心想這個大哥發起怒，認真起來，倒也不是個等閑之輩。

“老臣同意太子殿下的說法。”

人群中有人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話進來，衆人扭頭一看，竟是地位極高的段景閻。

也不知是段景閻說得有理有據，還是他權高位重，衆人一時間靜了下來，只聽見段景閻繼續道：“熹妃娘娘被打入冷宮近十年，且不說近日因何事得以離開冷宮，但憑娘娘才露面不久，就能毒害皇上——若非是有權高之人的幫助，這事……實在是說不通。”

衆人沉默了幾秒，随即便有了幾聲附和，還有不少人點頭贊同，方才還在附和着皇後的話的人，不少開始在拆皇後的臺了。

熹妃跪在地上，聞言擡頭，怔怔地看着段景閻，一時間熱淚盈眶——十幾年前，在她險些被失控的馬兒踩死時，是他救了她；可如今，在她險些被皇後的計劃害死時，還是他幫了她。

雖然這一回說不上是救，但段景閻的一番分析，倒是把她從火海中拉上來了一把，這也足以讓她感激不盡了。

龍政和見熹妃的神色一瞬間緩了下來，心莫名地顫了一下，瞥了一眼段景閻，頓了頓後，堅定道：“所以熹妃娘娘背後之人，權勢大到可以輕易把一個廢棄的妃嫔從冷宮裏撈出來，也大到可以輕易地把毒藥放到父皇的食物中去——甚至是大到事跡敗露以後，把罪名全都推到別人身上！”

皇後被龍政和的這番話氣得直翻白眼，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龍政和，她一瞬間開始懷疑眼前這人還是不是那個溫順如綿羊的龍政和了——他怎的變到她如此陌生的模樣了？他怎的敢違抗她的意願了？

衆人又起了一陣議論，比方才的兩次還要大——在經龍政和這麽一說後，總算是明白了過來，于是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皇後和太後。

“母後，”龍政和冷着眼，轉過頭，直勾勾地盯着一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皇後，冷笑着問道：“兒臣說得可對？”

“政和，你可知你在胡說些什麽！”

皇後被龍政和這麽一喚後，怔怔地回過神來，一臉猙獰地看着他，一邊拍着桌子，一邊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，聲音中的怒氣卻是絲毫不減：“你可是在質問本宮？”

“兒臣不敢。”

龍政和皺着眉，搖了搖頭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抹着眼淚的熹妃，眼中有絲絲的心疼，冷聲應道：“但兒臣清楚自己在說什麽。”

“胡鬧！”

皇後把眼一瞪，柳眉一豎，餘光剛好瞥到了小宋子身上，于是把手一伸，指着小宋子，便把怒氣全都往他身上撒去：“你是如何照顧太子的？竟讓他如此糊塗！還不快快帶他回宮休息？”

小宋子吓得臉色一白，不敢違抗皇後的命令，趕緊低頭連連應下，扯着龍政和的衣袖，把他往外拽，不料卻被龍政和用力地甩開了，緊接着，便聽到了龍政和的怒吼：“母後，您如今的所作所為才是糊塗！”

眼看着皇後又要發作，龍允晨暗暗笑了笑，趕緊上前勸道：“母後果莫要糊塗了，大哥可是未來的國君——國君之話，母後也要違抗嗎？”

皇後只感覺龍允晨今日也不知怎的了，從一開始就幫着熹妃，再到如今幫着龍政和，似乎要和她杠上一般，就是不幫她說半個字。

段挽月見龍允晨這一句話就把火引上了身，暗暗嘆了一口氣，不滿地瞪了他一眼，也幽幽地插了話：“按理來說，一般人送去給父皇的食物，定是要有專人檢查的，怎可輕易被人做了手腳？單憑熹妃娘娘這才得勢之人，真能如此輕易地躲過檢查，而且還如此順利地讓父皇喝下嗎？”

皇後剛剛才為龍政和以及龍允晨生着氣，偏偏段挽月這時候也插了一腳進來，矛頭也是直指皇後與太後等權力頂峰之人，這讓皇後氣得差點兒沒把杯子都掃落外地——敢情他們幾人是早就串通一氣來氣她的吧？

想到這兒，皇後的眉頭不由得擰得更緊了——莫非白答應送來的信中，所寫的內容均屬實？

“那是因為送去的人，能讓人信任——而且能讓父皇信任。”

見皇後一直不說話，龍政和便接過了段挽月的話茬，繼續道：“前一陣子，本殿在散步時路過永寧宮，恰好看到夏嬷嬷從華音殿裏出了來，行色匆忙慌張，連禮也未與本殿行上——但本殿可是看得清楚，夏嬷嬷的手裏，正是拿着一壺茶。”

“政和，你鬧夠了沒有！”

皇後氣得臉色鐵青，扭頭喝道，心中有些慌了——龍政和說的這個場景，像極了她計劃實施時的舉動。

“兒臣只想知道，熹妃娘娘的地位已經高到可以随意差遣母後身邊的紅人了嗎？”

龍政和鐵了心要和皇後杠上了，絲毫不理會她的怒喝，一心只想着熹妃的安危，激動地說着，還朝皇後面前邁了一步，似乎在瞪着她。

“荒唐！”

皇後見此狀況，也激動了起來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，直直地瞪了回去：“夏嬷嬷可是不辭勞苦把你帶大的人！你為何如此誣陷她？”

“但父皇可是母後同床共枕多個春秋之人，母後又為何要毒害父皇？”

龍政和不甘示弱地應了一句，眼睛瞪得更大了，臉上的神色除了憤怒以外，還有了幾分失望。

“夠了——你休要再血口噴人！”

皇後氣得肺都要炸了，她實在想不通為何龍政和今日會如此反駁她，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外人來反駁她——莫非真如白答應說得那般，他們二人之間有不可告人的關系？

想到這兒，皇後的火氣旺了幾分，猛地把手一伸，直直地指着熹妃，尖聲喊道：“你給本宮看清楚了——是她！是這個賤人殺死了你的父皇的！你休要被這賤人給騙了！本宮說的才是真的！”

“就因為她剛出冷宮，無權無勢，你就要将這滔天大罪強推于她？”

龍政和像是中了邪一樣，完全聽不進皇後說的一個字，只冷着臉，站在她面前，咄咄逼人地反問着：“還是你一早就想好了要她做你的替罪羊——從你把她帶出冷宮的那一刻起，你就決定了要她當你的替罪羊？”

“政和！你……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？”

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一般，皇後的身子猛地一怔，随即微微顫抖起來，眼睛也瞪大了幾分，除了不可置信外，很多的是失望與心疼，語氣一瞬間褪去了淩厲，只剩下心碎的意味，只聽見她痛心疾首地喊道：“我可是你的母後啊！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？”

皇後不敢相信，龍政和今天竟百般地幫着熹妃，甚至為了維護熹妃，不惜頂撞自己——甚至還質問自己！

衆人十分默契地沉默了起來，沒有低聲議論，也沒有人插話，只睜着眼睛，伸着脖子豎着耳朵，耐心又安靜地看着這對後宮中最高地位的母子的争吵——雖然話中的信息很多，但他們都知道，這場争吵過後，只怕皇後和太子中，有一人要被廢了。

龍政和全然不知群衆的心思，只冷冷一笑，三分無奈，七分嘲諷：“是啊……正因為您是我的母後，所以我才清楚您的手段——也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您的手段了。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